我不认为「小镇做题家」是贬义词,更像是中性词。我老婆是标准小镇做题家,她表弟也是,GDP倒数省份,清华本硕,北京互联网大厂,非常标准的路径。甚至我觉得是褒义词,一般能成为做题家的,都是学历比较高的。

学历低的二本带砖生不配叫做题家。

前几年有机会,我抓住年轻的尾巴,进入西二旗互联网大厂;入职第一天,几十人在一间会议室快速办理流程,大部分都是在线办理了,但会上台过一下证件,学历身份证什么的。那大概是工作以后,我头一次见过那么多清北复交的人跟我走同一个流程。

后来,天空一声巨响,chatGPT横空出世,虽然彼时只是一个chatBot,它还是带来了足够的震撼。老登这个词还没火,大家还只知道什么是油腻中年,我觉得我卷不过这帮小镇做题家,而且时代估计要变了,算了。

于是我成为了3.2亿灵活就业人口中的一员,个体户。时髦的说法叫,OPC。

AI给程序员带来的改变当然是巨大的,过去自己吭哧吭哧写一周,现在喝着咖啡看它写一天就差不多了。早知道世界会发展成这样,可能我就不辞职了。

反正都是给AI配一个员工,做题家与我之间的差距被拉小了。我的Claude还卷不过你的Codex不成?不行再开俩Agent。

出来之后,一切当然都不一样了。人生是旷野了,但没人告诉你,
旷野里有狼。每一片地盘都群狼环伺。而且还TM没有路,也不知道往哪儿跑。

有时候开玩笑,羡慕朋友在加班。加班意味着目标明确,干就完了。好多人喜欢说这句话,干就完了,别想太多,一切的思考都不再重要,而且在26年这句话还有了一个新的含义:让AI干就完了。我只负责许愿。

身边朋友也都很焦虑,月入远超社平工资却觉得自己在斩杀线,收入和支出都快跟硅谷对齐了。一个月上架12个APP,发帖还要被人喷,「对苹果市场发动DDOS攻击」。用了AI就是快,你先别问挣不挣钱,几十亿的Token嗖一下花出去了,你就说快不快吧。

然而我们做了三年的App,终于开始有稳定的MRR了。

作为一个曾经远离市场和用户的研发,这个岗位的叙事就是「干就完了」。把产品的需求拆解了,把上下游需要的资源要来(说人话就是管别的团队要接口文档),把代码速速搞上去就行了,然后🙏🏻上线别挂。剩下的别多问。

而在旷野里生存的第一法则,是找到一块你的地盘,还要守得住。你得看别的狼都在哪儿,哪块地盘看起来更肥沃,周围的狼你能不能干得过。你未必一次就能成功,这需要一些试探,一些判断,一些人生经验,一些运气,一些坚持。

最近流行的叙事是,AI时代,最重要的是品味。

而品味这个词,听起来优雅,但是太抽象了。它背后的核心是判断力,是get hands dirty的经验,是与其他狼群搏斗,一身泥与血的结果,是无人问津的角落,是夜晚焦虑的辗转。

我跟产品合伙人朋友,激烈探讨一下午,为什么我们的产品能稳下来;看起来并没有重大改变,修了一些Bug,提高了一点稳定性,改了改Paywall,事情突然就从「毫无希望」变得「好像还行」了。所有的这些判断,选择,过程里的体感,跟AI再怎么聊,也难以取代一下午的激烈探讨。人毕竟还是活在一种感觉里,难以取代。

So,欢迎来到 动物世界~